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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上海度过第二十个秋天。
天气慢慢变凉,树叶慢慢变黄,教学楼的影子慢慢变长。
谢海柏宣布,周末过生日,请大家吃肥羊火锅。
届时我迟到半小时,一堆人已分作两桌,大块朵颐。
快给施婕腾个地方,谢君拍他邻座的肩。
不用不用,我摆摆手,拣了近门的位置坐下。旁边是个平定头,嘿,施婕,他向我打招呼。

廖宇晨油光满面,汤盆里热气浮上来,他把眼镜摘下来擦。
呵呵,所谓冤家路窄。
你的伤好了许多,他说,打着灯笼才能瞧出端倪。
我叹气,每天早上研究面部十分钟,有一丝好转皆激动不已。
我以为你要恨我一辈子。
怎可能,恨与爱都是经久缠绵的感情,把一个人放在心里琢磨个透,谁有那份时间,谁有那份闲情。
我没有回答,笑了笑。
廖君给我讲他最近看的一部影片。
男孩爱上女孩,羞于启齿。女孩在图书馆值勤,男孩屡屡跑去借书,在书卡上写满女孩名字,但因两人重名,女孩不知情。许多年后,男孩遇难丧生,女孩收到其未亡人的来信,终于明白男孩的心情。故事结束,女孩捧着一张图书卡片,旧的发黄,如一片秋叶,背面有着很久以前,男孩躲在窗帘后,偷画的她。
是岩井俊二的《情书》,我说,他的作品里最好的一部。
廖君找到知音,十分开心,是是是,他说,其他太过颓靡,比如燕尾蝶,比如莉莉周。
有这样一个的镜头:秋天山里金黄灿烂,女孩骑单车回家。男孩从矮坡上飞快冲下来,把一个纸袋套在女孩头上。
青春的甜美与羞涩,我说,惟独自己喜欢的人,才想要捉弄她。
廖君盯着我,如此喜爱电影,何不来胶片社,我们下周租场,放云上的日子。
可能有托福讲座,尽量吧。
谢秋天过来罚我的酒,迟到者当浮一大白。
甚谦甚谦,祝你生日快乐。我送他拉菲尔的专辑。

之后,我同谢海柏去他的公寓。
距学校只五分钟,一处别致的花园小区,建筑有些俗气,但设在郊区,不好要求太多。
他种了一盆白鹤芋,放在落地窗前,绿叶硕大,托起清雅的白花。
我已然半醉,拉过枕头,歪在沙发上。他把专辑喂入唱机。吉他与小提琴的合奏响起来。
我中意这支歌的名字,《秋风狂诗曲》,给秋天出生的你,十分相称。
他给我泡茶,西湖碧螺春,清香扑面,半杯下肚,胃少适。
钟施婕,他说,我有事同你讲。
什么。
廖宇晨问我俩是否男女朋友。
他有神经病!
钟小姐,陪你吃夜宵压马路逛商店数落街头美女通宵看千与千寻,证据足够确凿。
无稽之谈,我知道你视我为挚友。
不对,他淡淡答道,初二到大二,我喜欢你已五年。

德国的秋季,有着苍蓝的天空。
弹勃拉姆斯的时候,我意识到她已然远去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,每翻开琴盖,她便走到我身旁,长发覆上黑白键,手指翻动曲谱,扑拓扑拓。
我喜欢你弹勃拉姆斯,她对我说,叮叮当当真好听。
勃拉姆斯爱上一位大他十多岁的妇人,我告诉她,那是舒曼的妻子克拉拉。他爱她一生,却不愿言表。
为什么。
爬山虎的影子落在琴键上,斑驳闪烁。许多年后,我得到真正的答案,然而童年的那个午后,我摇摇头,那要变成大人才会明白。
什么时候,她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,一如爱尔兰根冰凉的空气。
一直在身边的女孩,浮着酒窝的笑颜,长发飘摇,会在午夜的梦里,向我走来。
谢秋天,她如此呼唤我,谢秋天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回到我身边,她说,带给我榛子巧克力和东洋漫画书。
什么都可以给你,我的时间我的感情我从小到大分分秒秒的回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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