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来袭只需一秒钟。我和谢君去打羽毛球,罗拉着女孩的手迎面走来。无懈可击的美人,衣着时髦,踩高跟鞋,嘀哒嘀哒。
罗没料到这么快人赃俱获,神情略为尴尬,但很快戴上面具:嘿!他同我和谢君打招呼。
我捉住谢君的手便跑。
太年轻了,一点不知如何应对。应该大大方方给罗介绍:这是我的朋友谢某某。你的女友真漂亮。
现代人爱情如游戏,结束时应胸襟宽阔,无非一个男人,工科院校有成百上千。
可我依然哭了,晚上的青草坪露水凄寒,天黑压压,远处教学楼模糊难见,这是最好的发泄场所,没人看到没人听见,可以对着麦杆说,国王张了驴耳朵。
谢海柏是我的麦杆,他把肩膀借我哭,眼泪珠子噗哧噗哧下来,糟蹋了他精致的黑衬衫。
帅哥不可靠,下次找个大青蛙,我指东他不敢往西。
你恁的不开窍,谢君长叹,全校皆知罗的风流韵事。
可是我想到他在冬天暖我的手,夏天骑单车带我疯,我不知道有朝一日,这套服务会告罄。
我忍不住打电话给罗,约在餐厅的小咖啡室见面。
他帮我加糖,罗一直是温柔的,我无法对他记仇。
我比较坏,他诘笑,既然你迟早离去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
你怎知我会离去,我心脏阵阵发痛,罗我真心爱你,只是表现的较白痴。
我即将毕业,会离开这个城市,也许不再回来。
这一瞬间,我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罗。我知道他主修工业设计,玩贝斯搞乐队,两星期抽一包柔和七星,爱穿驼色外套,最近头发染成棕色。
然后呢?我不明白他执意离去,离去并永不回头,我知道即便天涯海角,谢海柏依然回到上海。

那阵刮失恋风,叶蕾亦成为同道中人。她痛哭流涕,骂谢君乃全球第一混帐,把她送的生日礼物退回来,还叫她别再找他。
男人男人,她咬牙切齿,张的好看点的都不是东西。
女同胞一条心,但谢海柏乃吾之挚友,我决定劝劝他。
他在家里搞生日派对,邀了十来条汉子,兼带后者女友数人,歌舞升平,酒池肉林。
叶蕾未收到邀请,我深深为她惋惜。
席间多喝了点酒,跑到偏厅,拣张沙发躺一躺。
有个男孩在那边看书。是霍金的时间简史。
看到我进来,他抬起头,对我笑笑。
我叫廖宇辰,海柏同我一个实验室。
钟施婕。
我无力寒暄,酒精发作,昏昏欲睡。
海柏推醒我,还睡呢,人都走光了。
我去卫生间洗一把脸,想起身负重责,不敢懈怠。回到客厅,对牢谢君,刚要开口,他抢白:
如果是替叶蕾求情,我劝你省省。
我怒,那么好一个女孩子,就这么被你糟蹋了。你这陀牛粪。
他腾的站起来,钟施婕,注意你的言词。
人家三个月每晚奋斗至熄灯给你织围巾,打错多少次针角,全寝室都感动了,你居然说分就分。
维持下去毫无必要,我从前现在将来都不会爱她。
不喜欢为何交往,玩玩吗,老天给你一副好皮囊,不是用来欺负人的。
我突然就哭了,约莫是想到了罗,约莫是酒精发作。
谢君淡淡的说:你瞧,你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人,我也一样,即使辜负别人,也始终爱着。
那女生是谁?我瞪大眼睛问道。
他别过头去不理我。

5
暑假很快过去,接下来是军训。
制服穿到身上,全寝室老丑三分。叶蕾盯着镜中自己看来看去,终于绝望。
披上蛤蟆皮,她说,并爆晒两周,天道无知,我罹其毒。
头天操练,老天赏赐倾盆大雨。数千人作鸟兽散,我走慢几步,被身后一壮汉带倒,跌入烂泥里。
摸摸脸想站起来,却见手上一片鲜红。完了完了,我大骇。
壮汉见情形不妙,赶忙扶我。对不起对不起,他急得满头大汗。
跑到医务所借镜子一看,吓的我叫出声。半边脸血污斑驳,呈黑青色,额头肿起大包,嘴唇撕裂,布着条条紫线。
小姑娘最爱漂亮,这情形教我泪如雨下。
医生忙不迭安慰,过3个月,伤疤自然脱落,不挠它便好。给你开个条,军训暂免。
于是我裹上纱布,去文工团写军营通讯。
壮汉来看我,带着苹果花束。他脸色苍白,如坐针毡。
我扑哧笑了。
不是不恨他,但既已发生,何必自寻烦恼。
我询问他的系别。
电子学院,主修计算机。
我有一死党,也属贵系,姓谢名海柏。
亦是吾友,其实在他家派对上,我见过你。
啊,我细细打量此君--个头同谢秋天差不多,微胖,戴一副银边眼镜。叶蕾管这类型叫书呆。
不,我不记得他了。
廖宇晨,他告诉我,广字廖,宇宙的宇,早晨的晨。
我微笑。
多好的开场白,许多年前有小小男孩,用轻亮童声说:柏是木字旁白色的白。

谢海柏临晨1点拨我手机,快快快,我在你寝室楼下。
这厮疯了,寝室9点熄灯,大门紧闭,我决无可能溜出去陪他发神经。
哎。
蹑手蹑脚摸到东面小窗,姐妹们曾指点其妙用,不想此时派上用场。
谢君将一包东西塞进来。
活见鬼,我骂道,半夜三更搞地下工作。
是老大昌的巧克力慕司,他说,和可颂坊的蓝莓蛋糕。
两个牌子皆吾之至爱。
哦,谢秋天,谢秋天,我心脏发烫,舌头打结。
呵呵,晚上得知廖同志犯错误,好奇,过来瞧瞧猪头脸。
真的真的,那么丑?
11年级与同学踢球,意外坠地,两根骨头断掉,手背缝三针,可现在,依然一条英雄好汉。
他揉一揉我鼓起的脑门,上海人说额骨头高,便是行大运,钟施婕你权当阿Q一把。
我看到长发之后,他漆黑的眼睛,里面有初秋月亮的颜色。
他的手指轻轻覆盖在纱布上。还疼不疼,他问。
我点点头。
可怜的孩子,保重,睡觉去吧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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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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